片刻后,陈贵妃被带至殿中。她面色苍白,却仍强自镇定。
“娘娘。”朱瀚缓缓出列,语气平淡,“蓝玉之死,罗宣之案,皆指向您。”
“本宫冤枉!”陈贵妃泣声道,“蓝玉曾污蔑本宫盗玉,奴不过求生自保!”
朱标冷声:“自保要杀人?”
陈贵妃哭声愈烈:“是吴公……他说,若留蓝玉,必坏陛下声名,让我——让我命人去除他……”
吴震瘫倒在地,失声道:“娘娘,明明是您传旨!”
陈贵妃尖叫:“你胡说!”
朱元璋怒极,拍案而起:“够了!”
殿内的风似乎也被震散。
朱瀚上前一步,跪下道:“皇兄,此案至此,真相已明。蓝玉死于宫中乱令,贵妃与吴震,罪责难逃。”
朱元璋的手颤了几下,最终缓缓抬起。
“陈氏,赐死。”
“吴震,杖毙于午门。”
命令下达,殿中无声。
陈贵妃被拖下时,仍在哭喊:“皇上——妾身真是为您!”
朱元璋闭上眼,声音沙哑:“带下去。”
朱瀚伏地不起,朱标亦默然。
良久,朱元璋缓缓开口:“瀚弟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这宫,太久无人敢说实话了。”
朱瀚抬头,眼神平静:“所以臣弟在。”
朱元璋看着他,目光复杂,良久,低声道:“你是朱家刀,杀了污,却也磨了心。”
朱瀚沉声道:“若心不磨,刀便钝。”
朱元璋转过身,背影被烛火拉得很长,声音淡淡传来:“你与太子,明日回承天。朕,要静一静。”
晨光尚浅,宫门前的露水在石阶上泛着白光。
马匹鼻息喷着雾气,甲叶在鞍旁轻轻相击,像偷偷响着的钟。
朱瀚翻身上马,回望那一抹高墙,淡淡道:“走吧。”
朱标紧了紧披风,策马并肩而行:“叔父,父皇让我们即刻返承天,你心里可还有结?”
“结在心上,路就会歪。”朱瀚望着城门洞里涌出的风,“不系。”
沈麓抱拳应声,挥手让亲兵疏成一线,护在前后。队伍出午门时,城楼上晨鼓第二次敲响,回声从瓦脊间一路奔去,像催着他们甩下这座城的影子。
出了金陵百里(此处不提其方名,只言道路),地势平缓,路旁枯柳交缠,冬雀偶尔惊起,黑影一散又合。
天色像被刀刃削过,清得透亮,风却硬得像砂。
“叔父,”朱标压低了声音,“蓝玉的事,宫里说得干干净净,可我总觉得像是有人匆匆盖了盖子。”
“盖得越紧,火越难熄。”朱瀚看都不看他,“到了承天,我让风灌进去。”
“可风灌进去,火也有可能大。”
“所以要挑对窗。”朱瀚的唇角微微上挑,像笑又像没笑。
他们说话间,前队忽然勒马。探马回身,低喝:“前方石岭口渡道塌了一段,人为的。”
朱瀚抬眼,远远看见浅滩边横着两株被斫倒的老槐,树身并排堵住水面,岸上还有新断的沙土。
风一吹,树身上的锯痕隐隐冒出湿光。
“绕不过去了。”沈麓道。
“绕,也会有人等。”朱瀚拨马向前,声音不紧不慢,“就从这儿过。”
他话音刚落,岸草里“嘶”的一声,像蛇吐信。紧接着,箭矢成束破风,直扑马首。
“卧!”沈麓翻腕将朱标的缰绳往后一抻,人已经并马挨上去,盾牌“当当”连响,将第一排箭全打落到水里。前队用马当壁,后队“咔”的一声齐抽弓弦,反射上去。
水雾里,有人影一齐窜起,又倏地低伏,刀光在芦苇头上掠过一线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