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要再打。”
朱瀚道,“钉留着,拔。拔的每一根,换一方‘贤正’印。”
他看向尹俨,“你盯他拔一夜。拔完,把钉送到顺天,写上‘拔者严仲’,而不是‘打者严仲’。”
“王爷。”尹俨点头,“我懂。”
顾清萍看着堤背,低声:“王爷,江口有灯,贤水有印,北镇有仓,京里有台本,这一遭,像把风、印、仓、灯四件绑在一处。”
“绑一下就好,不要绑死。”朱瀚笑了笑,“绑死了,动不了。”
夜色合时,贤水渡的木蹬撤,苇心一根根拔出。
严仲手细,拔钉时指背绷着青筋,拔到第五根时,手抖了一下,差点折断。
尹俨没说话,只把竹尺递过去,尺背抵在钉根上,借力一撬,钉出了半寸。
严仲抬头,看了他一眼,短促地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拔。
一夜过去,苇心尽净。
堤背一方方“贤正”压下,石印紧密,边纹清。
天将亮,露水在新印边聚了一圈,像给字描了光。
朱瀚站在堤顶,看着“贤正”一排排落入泥里。
耳畔有风声,不急不缓。他把风程尺放在掌上,尺尾轻轻一弹——一声极低的“叮”。
——“签到:贤水渡。所得:《河工十式》一卷。附:印、钉、蹬、苇、沟、沙、石、木、绳、牌。”
他把卷合上,塞回袖里。
“王爷。”梁亭走上来,声音沙哑,“木蹬收,苇心拔,印压定,今后夜里不换牌。”
“白日也不准随意换。”朱瀚看他,“夜渡旧例,堂上已废。你手里的旧力气,正好搬印。从今日起,你叫‘巡印’。”
梁亭怔了一息,点头:“记。”
“卢氏那里,”顾清萍在旁开口,“香只在庵里点。庵门外放‘贤正’印一方,香烟飘过的时候看到‘正’,香就不会跑去堤边。”
“好。”朱瀚道,“对影。”
郝对影从堤背的草下钻出,袖子上沾了露,笑得干净:“王爷叫。”
“记。”郝对影点头,掏出短笔就写,笔收得利,留白恰当。
“澄远。”朱瀚侧头,“换贤水铃,换两串,铃舌里嵌‘第六微’钉。”
“是。”澄远应,“庵里旧铃留着,庵外不挂。”
“鱼仲。”朱瀚看向另一边,“把‘第六微’再教一次,把‘第七微’收起来。第八不用。”
“明白。”鱼仲笑,笑里全是手艺人的干净,“第七不教,手也不乱。”
“老者。”朱瀚对碾房主人,“你刻印,刻到手酸,歇时候你就磙两遍米,叫堤上人吃饱。”
老者抿嘴一笑:“听得明白。”
天大亮时,贤水渡码头一片清。
木蹬横在碾房墙根,苇心堆在院角准备烧,梁亭扛着印,一步步沿堤走。
卢轻把庵门关半扇,香插在瓶里,不出门。
严仲抱着一捆钉,站在顺天驿前等押送。
一切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了拨,落回各自的位。不是重摆,是收束。
马队调头南返。路过小湾时,湾口的水已平。
柳条垂下来,遮住旧船印。
顾清萍骑在堤背,回望一眼:“王爷,今晚江口的灯,该比昨晚更稳。”
“稳。”朱瀚道,“东宫的灯脚嵌了第六微,‘贤正’压住堤背,‘齐其不齐’在号角里,人就只管照台本走。”
“回京?”尹俨问。
“回。”朱瀚把缰一勒,马头向南,“把‘河工十式’送到影案,叫对影抄在‘无名台本’的末页。末页写一句——‘堤验不言,印在泥里。’”
“遵。”尹俨笑,“这一页,抄着不显。”
“抄不显,才用得长。”朱瀚